哨声落下之后球馆的灯光如瀑布般倾泻,将木地板照得发亮。最后一节还剩十二秒,比分牌上的数字紧紧咬着,像两头抵角的公牛。观众席上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,几乎要掀翻穹顶。我坐在

哨声落下之后
球馆的灯光如瀑布般倾泻,将木地板照得发亮。最后一节还剩十二秒,比分牌上的数字紧紧咬着,像两头抵角的公牛。观众席上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,几乎要掀翻穹顶。我坐在替补席的末端,毛巾搭在肩上,手心却比场上奔跑的队友更早地被汗水浸透。
就在刚才,一次激烈的篮下对抗后,我方主力中锋抱着膝盖倒下了。队医匆匆上场时,教练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们这群替补。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半秒——或许根本没有,那只是我的幻觉。那半秒里,我脊椎窜过一阵电流,指尖微微发麻。我仿佛已经听见球鞋在光洁地板上尖锐的摩擦声,听见篮球撞击掌心那种饱满的、令人心安的脉动。肌肉记忆被唤醒,每一个战术跑位都在脑中清晰复现。
可他的目光移开了,手指向了另一个名字。
山呼海啸的欢呼或叹息,都与我无关了。世界被一道无形的玻璃墙隔开,墙内是燃烧的战场,墙外是冷却的寂静。我重新攥紧膝上的毛巾,那点未耗尽的、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能量,慢慢沉淀回四肢百骸,变成一种沉重的、温热的疲惫。这就是竞技体育最真实的一课:绝大多数时刻,你只是一个无限接近的“可能”。聚光灯永远只追逐那一个最终被选中的人,而更多的人,在光与影的交界处,用全部的青春去准备一次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召唤。
终场哨响,胜负定格。队员们冲进场内,拥抱、跳跃。我站起身,随着人群鼓掌。膝盖有些发僵,是久坐的凉意。我弯腰,将地上散落的空水瓶捡起,投进角落的垃圾桶。一个无比寻常的动作,却让我忽然感到一种确凿的踏实。梦想有时并非用来抵达,而是用来校准你站立的方向。 就像此刻,清理好这片场地,仿佛也是在为自己内心某个喧嚣的角落,进行一场沉默的整理。
灯光渐次熄灭,喧哗如潮水退去。空旷的球馆里,只剩下篮球孤独的、一下下的回弹声,像一颗巨大而顽强的心跳,在黑暗中,为自己,也为所有未竟的冲锋,固执地跳动。